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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榕树下的录音笔
——韶关学院“智绘乡村实践队”南雄村史调研记(散文)

时间:2026-10-13 10:34:40 来源:高毅谦、葛晨熙 访问量: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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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七月的南雄,暑气从稻田里升起。

  江头镇涌溪村古码头遗址旁,一棵百年古榕撑起一片浓荫。树下,一位老人缓缓坐下,几名大学生围在身边。录音笔亮起红灯,没有人催促,也没有人打断,老人望着眼前缓缓流淌的溪河,慢慢打开了记忆。

  他说,从前没有公路,那时村前溪河与浈江水系相通,粮食、木材、山货多经水路转运。老人记得,码头最繁忙的时候,常有二三十艘船停泊往来。顺着涌溪河汇入浈江水系,船只可一路通往南雄、韶关,远些还能抵达广州。到了端午,平日摆渡的木船装上龙头,就成了龙舟。一条船十七八个人,船头击鼓,船尾掌舵,邓、吴两姓各组一队,河岸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
  老人叫邓功海。提起这些往事,他说得很慢,仿佛眼前仍停着当年的木船。

  “那时候端午可热闹了,几条船在河里比,岸上站满了人。桥修好了,船就不用了,龙舟也划不成了。”

  老人1952年出生,1969年入伍,1976年退伍,后来长期在基层工作,退休后回到家乡。对于他来说,古码头所在的水陆节点,曾是村庄连接外界的重要通道,也是老人记忆中最热闹的地方。船只、渡口、商旅、龙舟,都是那个年代最鲜活的记忆。

  2000年,涌溪大桥建成,摆渡船退出历史舞台,延续多年的龙舟竞渡也随之停止。另一位老支书回忆修桥时的情景,至今仍记忆犹新。

  “修那桥的时候,我挨家挨户去做工作。桥修好的那天,全村人都来看了,大家高兴得很,再也不用冒险坐渡船了。”

  队员们没有急着提问,只是一边听,一边记录。有人低头写字,有人轻轻调整录音笔的位置。老人停下来时,树下便安静几秒,只剩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
  他们知道,这些讲述,今后都会成为村史的一部分。

  几天后,队伍来到主田镇城门村。

  原村党支部书记雷名连专程从韶关赶回村里参加访谈。

  她讲起“城门”这个名字的由来。相传古时曾计划在这里建县城,后来因水源不足而放弃,“城门”却一直沿用至今。她也讲起自己担任村干部时的经历:那时村集体收入微薄,还背着债务。为了发展产业,她带着干部外出学习,逐户丈量土地、调解地界,推进垦造水田,把大片撂荒红沙土重新变成连片农田;又组织成立巾帼志愿服务队,多方奔走,尽力保住村里的小学。

  说起孩子,她语气坚定。

  “再穷都不能穷教育,再怎么样都得把孩子教育好。”

  对于队员们来说,真正忙碌的时候,是每天晚上。

  白天采访结束后,他们回到驻地,把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的录音导入AI进行文字转写。

  第一份纪要出来时,大家忍不住笑了。

  AI把“涌溪村”识别成了“桂村”。

  这次“小插曲”也让他们很快形成了一条原则:AI可以帮助整理,却不能代替考证。

  老人讲到一个年份,就翻《全粤村情》、镇村资料和历史档案逐一核实;两份材料说法不同,就继续查找证据,而不是凭印象选择一种说法。方言听不懂,请村干部重新解释;一句话没有依据,就暂时保留,不轻易写进正文。

  他们渐渐明白,村史并不是把录音整理成文字那么简单。

  真正重要的,是让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,让每一段记忆都找到自己的出处。

  几天的走访中,他们先后走进古码头、祠堂、老礼堂、集群烤房,也走进老人们的客厅和院子。

  有人讲的是码头,有人讲的是龙舟;有人讲修桥修路,有人讲种烟种稻;有人记得渡船摆渡的岁月,也有人讲起如今村里的变化。

  这些看似平常的讲述,拼接起来,就是一座村庄几十年的发展轨迹。

  对于年轻队员来说,这也是一次重新认识乡村的过程。

  出发之前,他们以为村史只是一本书;走完两个村以后,他们发现,村史首先是一群人的记忆。

  一本村史,可以写成几万字;而那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故事,却可能随着时间一起消失。

  离开涌溪那天下午,古榕树的树影慢慢移向河边。

  录音笔已经停止工作,老人们讲过的故事却仍在耳边回响——古码头的船影、端午龙舟的鼓点,还有那座改变村庄出行方式的大桥,都在一次次讲述中重新鲜活起来。

  后来,这些声音会被整理成文字,汇入《村民讲村史》的书稿;再后来,它们也许会成为后来人重新认识家乡的一把钥匙。

  对于村庄来说,留下来的,不只是一本村史,更是古码头的记忆、龙舟的乡俗、大桥见证的发展,以及那些真实生活过的人们。

  而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,这个夏天最大的收获,也许不是完成一本村史,而是在一次次倾听中懂得:一座村庄真正值得留下来的,不只是建筑和风景,更是那些仍愿意讲述的人,与仍愿意倾听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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