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回到老家,我总会郑重地对儿子说:“这是你老爸的故乡,老爸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。”我心中藏着些许私心,这片土地,是我魂牵梦绕之所,我多希望儿子也能钟情于此,能真切感受到“故乡”二字蕴含的深情厚意。
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”故乡如今的模样与往昔相比,早已是沧海桑田。往昔的老房子,有些已在岁月的侵蚀下轰然倒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新楼房,宛如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少年,宣告着时代的变迁。那条曾无比熟悉的河流,如今也变得有些陌生,儿时常常嬉戏玩耍的沙滩,已被岁月的洪流无情卷走,只留下模糊的记忆。曾经种满桑椹和果树的园子,如今已杂草丛生,宛如一位被遗忘的老人,孤寂而落寞。唯有几棵爷爷奶奶亲手种下的香蕉树,依旧在岁月的长河中坚守,用累累硕果造福着乡亲,恰似故乡永恒的守望者。
我偶尔会和儿子说起小时候的事情。上世纪八十年代读小学时,每到假期,我便会和村里的伙伴一起上山打柴头、捡各种菌类。山林中,树木郁郁葱葱,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。我们穿梭其中,欢声笑语回荡在林间。有一次,我不慎和同伴走散了,独自一人置身于寂静的山林中,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。四周一片死寂,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我不禁想起“林深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”的诗句,在这幽深的山林里,我显得如此渺小而孤独。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,我鼓足勇气,放开嗓子大声呼唤同伴。那一声声呼喊,在山林间久久回荡。终于,我听到了同伴的回应,仿佛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明灯,让我瞬间有了方向。
村前的那片水泥地晒谷场,承载着我太多美好的回忆。每年夏天,割完稻谷后,每家每户都会在那里晾晒。夏天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。刚才还是晴空万里,阳光灿烂如“晴空一鹤排云上”的豪迈,转眼间便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,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吞噬。午睡的乡亲们被惊醒,全村男女老少像听到冲锋号的战士,飞奔到晒谷场。大家拿起扫帚、谷耙等农具,热火朝天地收稻谷。有些男同志甚至匆匆忙忙只穿条短裤就上了谷场。在他们心中,稻谷就是希望,绝不能被雨淋湿。人多力量大,人多的家庭收完自家的就去帮别家收,你帮我,我帮你,那场景,如同一幅温馨和谐的画卷。
“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”,这就是故乡的亲情,质朴而又温暖。晚上,晒谷场凉风习习,乡亲们聚在一起拉家常。忙碌了一天的疲惫,在这欢声笑语中渐渐消散。我和阿金有时会在晒谷场睡觉过夜,铺一张席子,仰望星空。那时的我们,年少轻狂,总觉得未来就像那浩瀚的星空,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美好。
如今,走在南雄城繁荣市场的大街小巷,我时常会碰到七十多岁的伯父伯母,还有上下几个村的乡亲们。他们总是热情地招呼我去家里吃饭喝茶,那纯朴的笑容里,没有半点客套,满满的都是真诚和关怀。每次回到老家,只要有时间,随便走进一户人家,吃喝都不成问题。“月是故乡明,人是故乡亲”,这就是故乡,这就是我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!
然而,甚是遗憾,现在的小孩大都没有了“故乡”。他们生于城市,长于城市,物质生活丰富多样,却唯独缺少了我们那个年代的乡村乐趣。在他们眼中,“故乡”两字或许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词语。“故乡”,已在时代的车轮下,与我们渐行渐远,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乡愁,在岁月的长河中悠悠飘荡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