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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婆婆(散文)

时间:2026-10-13 10:09:08 来源:李凤梅 访问量: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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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汽车一拐入坪田镇冯屋村,我就收起了嬉皮笑脸,开始急急寻找停车处。

  在我的记忆中,每次进村最麻烦的就是停车。每次都堵,每次都是蜿蜒曲折的村道两边,停摆着两条不见首尾的长龙。

  就在我探头探脑时,突然,跳出一个老婆婆。她身材矮瘦,头戴冬头帕,上身穿斜襟衫,下身穿吊裆裤。只见她那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双手,卖力地挥舞着,很认真却很不专业地指挥着停车。

  太有地域文化特色了!太有年代感了!

  因为这里是冯屋,我们都异口同声给她冠名“冯婆婆”。

  就在我准备把车拐进冯婆婆院子时,不经意发现,旁边又有一个老公公,也在向我挥手示意。再定睛一看,原来,公公婆婆们,都把自己家或大或小或方或圆的院子,变成了停车场。嗬!这些公公婆婆,居然会做出如此方便游客之举。

 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冯婆婆的院子停车。下车后,我们仍然无不稀奇地打量着冯婆婆的装扮。而冯婆婆却大步流星走上前用南雄话说,停车一次收费10元。不扫码,付现金。

  嘿!山卡卡居然也收停车费!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!

  我也不晓得自己抽的什么风,突然想在专门从外地来到南雄欣赏银杏染秋美景的兄妹二人面前,彰显一下本地人的优势,于是问,冯婆婆,我们都是南雄佬,也要付停车费?

  冯婆婆说,不要说你是南雄佬,就是坪田佬也要付费。

  冯婆婆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,弄得我有点下不来台。我红着脸又问,是不是现在付费?

  冯婆婆挥着手说,走的时候付,走的时候付。

  面对这样一个可爱又可气的冯婆婆,我只想快速离开。不料,兄妹二人中的妹妹,抬头看中了冯婆婆屋后的野柿子,还开口问冯婆婆能不能摘几个。

  挂着稀稀疏疏红柿子的树,依偎在金黄的古银杏旁,分外惹人。但我心里明镜似的,这文友必定是自讨没趣。

  果然,冯婆婆闻言,不但一声不吭,还转身迈腿向屋里走去。虽然老婆婆的举动把我们弄懵了,但她那吊裆裤配流星步,却毫不影响速度。

  就在我们迟疑着要不要离开时,冯婆婆拿着一根竹竿从屋里走了出来。她一边走,一边挥动竹竿,做出敲打的手势。我们瞬间就明白了。

  我们举着竹竿,一竹竿敲打下去,高高挂在枝头的红柿子,劈里啪啦往下掉。我们开心得跳起来,哇哇乱叫着从黄色的银杏叶里捡起红色的野柿子。哇,捏在手里,软乎乎。翘起兰花指,撕开薄皮,伸长脖子张开嘴,一吮吸,甜丝丝。

  我们吃了一个又一个,简直停不下来。妹妹砸吧着嘴说,这里生态好,不要说野果,就是人工种植的果子也会特别香甜。

  我们一边点头称是,一边摊着红丝丝黏糊糊的双手,一边东张西望找寻可以洗手的水。一直跳进跳出忙着照顾生意的冯婆婆,转头指了指左边屋檐。

  哦,那里耸立着一口压水井。我们一哄而上,压水井却滴水不漏。冯婆婆见状,一脸无奈。她嘟嘟嚷嚷,跨着流星步走过来帮我们压水。她一边压,一边频频伸头照看她的停车收费生意。井水凉丝丝,我忍不住用双手捧着喝了两大口,清醇而甘冽。

  敲野柿子多少钱?兄妹二人中的妹妹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把我狠狠呛着了。

  我抹着嘴角的井水,猛咳了几声。昂着脖子望着冯婆婆。

  冯婆婆挥着手说,敲野柿子不要钱。

  兄妹二人笑着说,应该的,应该的,我们体验了采摘的乐趣,也品尝了野果的香甜。

  我擦拭着嘴角嚷嚷道,不收钱就对了。从来都是付费在大片的果园里体验采摘的乐趣。这种野果南雄到处都是,没人摘,最后都掉地上,或者喂了鸟。

  兄长笑着说,这叫野趣。收钱也合情合理。又转头对冯婆婆说,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连同停车费一起付。

  我嬉笑着,一把挽着妹妹的手臂,一起朝院外走去。

  古银杏林在村庄中,村庄在古银杏林中。村庄与古银杏林,相守相依,同沐雨露,共立晨昏。一片宁静,祥和。

  古银杏树干苍劲古拙,看上去饱经风霜,但却依然枝繁叶茂,一树灿烂,熠熠生辉。古银杏树下部的根系盘根错节,密密麻麻,裸露在外的树根一直延伸到我们的脚下。延伸到我们无法到达的远方。然而,我们随手捡起竹篱上的一片银杏叶,就捡起了整个秋天。

  斑驳的树林间,沧桑的土砖房旁,金色的软地毯上,有来来回回的风,有翩跹的银杏叶,有虫鸣鸟叫,有支着画架写生的画家,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,有摆卖土特产的公公婆婆。白果、番薯、芋头、生姜、板鸭、辣椒、笋干、牛卵坨、银杏花环……

  不少游客忙着挑选各种土特产,说是很难得买到这些原生态的土特产,说是购买土特产更丰富了旅游体验,又说这是童话世界里的烟火人间。

  林中小径,由方正的石块铺成。古朴的石块,被游客踩得光可鉴人。石径旁的农家乐,多由毛竹搭建,院子里的波斯菊开得分外灿烂。院子的地面,砌灰色瓦片,竖着砌,露出瓦菱。并砌成各种形状,有心形、八卦形。古朴,美观。

  我颇为得意地介绍,这些瓦片应该是前几年三清三拆时从破旧危房上拆下来的。我以前来的时候,看见许多瓦片零零散散堆得到处都是。

  兄长由衷称赞,这里的人们不但懂得保护生态,还懂得变废为宝。挺难得。

  保护生态?

  当然。你没发现吗?保护生态是刻在坪田人基因里的传统。不然,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古银杏林。要知道,坪田的银杏上百年树龄的有1000多株,树龄最长的有1600多年。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活化石。兄长一脸认真。

  妹妹环顾着四周说,确实,还有人称银杏是被时光遗忘的树种。

  我笑说,只是现如今,公公婆婆们都把这些古银杏树当成了摇钱树。

  哈哈哈哈哈。

  种得银杏树,引得游客来。

  今年种竹,明年吃笋。前人种树,后人乘凉。

  兄妹二人说得颇有道理。但我脑海里全是冯婆婆扯着步子,挥舞双手,嘴里嚷嚷着停车收费的样子。

  逛完银杏林,我们的脚步迈进了冯婆婆院子里。冯婆婆立即扯着流星步迎上前。我摇着头,掏出20元现金递给她。并特意说明,另外10元是敲野柿子的钱。

  冯婆婆迟疑着。兄妹二人在一旁催促她收下。她接过钱,转身闪进了屋内。

  我们三人虽然有些疑惑,却也不愿多想。转身朝车辆走去。等一哈!等一哈!我们闻声回头,只见冯婆婆手里提着一大袋红薯,正朝我们奔来。最后不容分说地把红薯塞在了我手里。

  我钻进驾驶室,准备启动汽车。就在这时,我透过后视镜看到,金色夕阳下,冯婆婆翘着二郎腿坐在大门的木门坎上,手里抓着一把零钞在细细地数着。满足感,幸福感,在她脸上的沟壑里流淌。一直流淌进我的心里。

  我趴在方向盘上,静静地看着那绸锻般的夕阳,轻轻地洒在冯屋那每一寸温润的土地上,洒在那每一棵古银杏树清晰的年轮上,洒在每一个或忙着收停车费或忙着摆卖的公公婆婆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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